來源:遠川投資評論
2022年10月4日,一封名為“Bridgewater’s Completed Transition(橋水完成了交接)”的郵件出現(xiàn)在了BridgeWater的官網上,信中寫道:
【資料圖】
“Ray Dalio正式卸任聯(lián)席首席投資官一職,并將所有投票權轉讓給了公司運營董事會。”
這意味著達里奧在創(chuàng)辦并執(zhí)掌橋水47年后,正式交出了控制權。
據(jù)達里奧本人稱,為了能夠在自己離開橋水之前解決接班人問題,他在2010年就開始啟動“Transition plan (繼任計劃)”。一開始,達里奧想在兩年內完成這一目標,但最終這項計劃持續(xù)了十余年。
達里奧在接受Business Insider采訪時曾公開表示:
“在我60至70歲的時候,我需要有一個過渡——培養(yǎng)一個能夠脫離我進行獨立決策的接班人。最初的我太天真了,以為兩年就可以做成這件事,但后來我把尋找接班人的進度條拉長至十年,因為其中的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了。”
在卸任4個月之后,37歲的以色列女性 Karen Karniol-Tambour 被任命為三大聯(lián)席首席投資官之一,成為了達里奧「繼任計劃」的最后一塊拼圖。
實際上,橋水在完成「2+3」(兩位聯(lián)合CEO,三位聯(lián)合CIO)新一屆領導班子的組建之前,剛剛經歷了一個稱不上愉快的年份。
做空歐債的收益沒能撐過2022年最后一個季度的跌宕,漲幅從超過13%收窄至4%,雪上加霜的是,LCH Investments 在1月發(fā)布的全球前20名對沖基金年度排名,城堡投資(Citadel)全方面力壓橋水一頭。
在對沖基金泥沙俱下的2022年,Citadel創(chuàng)造了歷史:為持有人創(chuàng)造了160億美元的凈收益,一舉刷新了2007年約翰·鮑爾森做空次級貸款一役中150億美元的紀錄,成為對沖基金史上單年最高收益。
不僅如此,伴隨著2022年的高額收益,成立于1990年的Citadel累計凈收益已經達到了659億美元,終結了連續(xù)七年登頂?shù)臉蛩瑯s登對沖基金領域里的新王。
擺在繼任者們面前的,是一個十步香車又群狼環(huán)伺的橋水。它能否在后達里奧時代繼續(xù)鑄造自己的輝煌?
而Citadel在2022年的傲人業(yè)績究竟是曇花一現(xiàn),還是意味著它所引領的時代正在到來?
新王Citadel 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來源于其創(chuàng)始人肯·格里芬在危機之下的「戰(zhàn)斗力」。
2008年,全球金融危機爆發(fā),Citadel也沒能幸免于難。根據(jù)《華爾街日報》當時的報道,Citadel當年損失了80億美元,旗艦產品更是交出了-55%的答卷,Citadel遭遇了歷史上最接近倒閉的時候。
在關鍵時刻,肯·格里芬這個以擅長量化投資而為人熟知的對沖基金掌門人,做出了一個主觀多頭們都未必能做出的大膽決定——在未來十個月內禁止大部分投資者贖回,一小部分能夠贖回的金額也需要支付極高的費用。
這一決定的出現(xiàn)可以追溯到1994年Citdel第一次遭遇虧損。當時由于債券市場暴跌,投資者紛紛退出,迫使該公司虧本出售頭寸以彌補贖回,也讓其因為資本短缺而無法從可轉換債券市場的恐慌中獲利。
為了以后能夠不再受到資本擠兌的影響,肯·格里芬從那時起就開始著手創(chuàng)建一個更穩(wěn)定、自己擁有更高話語權的負債結構,以便Citadel能夠在下一次恐慌襲擊市場時生存并獲利。
就像巴菲特在1997年說過話,“當您閱讀標題為‘投資者隨著市場下跌而虧損’時,請微笑。在你的腦海中將其編輯為‘當市場下跌時,撤資者會虧損 — 但是投資者會獲利。’”
肯·格里芬就是踐行者之一。
當08年金融危機席卷全球時,他當機立斷通過禁止贖回防止了資金的踩踏。但這也意味著,如果不能在一年內大幅收回凈值,那么等待他的不僅是投資人的怒火,還有可以預見的Citadel的關門。
肯·格里芬的果敢在次年得到了饋贈。相關數(shù)據(jù)顯示,肯·格里芬在2009年獲得了62%的收益,最大限度地修復了回撤,也避免了持有人把自己的資產割肉在最低點。
不同于眾多機構沉迷于動嘴皮子寫道歉信,或是認慫開放贖回并免除費用,還美其名曰讓利投資者,實際上是把浮虧的苦果讓忍受不了波動的投資者自己咽下,肯·格里芬超乎常人的抗壓能力,也幫助城堡投資的持有人們被動地做出了正確的決定。
除此之外,肯·格里芬對「挖墻腳」有著很強的敏銳度。
譬如1998年現(xiàn)任摩根大通 CEO Jamie Dimon決定關閉當時任職的所羅門兄弟的固定收益交易部門時,肯·格里芬立刻去挖人,找到了5-6個行業(yè)頂尖的固定收益人才。
在2001年安然宣布破產的當天立刻飛了16個人到休斯頓去打撈「失業(yè)人員」,帶回了一個能源交易團隊。
正是在無數(shù)個優(yōu)秀團隊的基礎上,Citadel 形成了更具優(yōu)勢的平臺打法——一種融合了固定收益、股票多空、全球宏觀、大宗商品以及統(tǒng)計套利等多重不同策略的組合。
這種多策略基金(multi-strategy)也正是Citadel旗艦產品威靈頓基金的核心優(yōu)勢。
持續(xù)的挖掘為 Citadel 帶來了大量的人才和團隊的持續(xù)更迭,再加上肯·格里芬在重大事項上的果斷,Citadel 能夠在08年之后再未取得單年虧損的業(yè)績,并在2022年繼續(xù)高歌猛進也就不足為奇了。
對Citadel來說,2022年是新王加冕的一年;但在橋水身上,卻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在產品業(yè)績上,得益于大幅做空歐美公司債,旗艦產品Pure Alpha前三個季度獲得了20%以上的漲幅。但到了四季度,歐股開始觸底反彈,歐洲斯托克50指數(shù)自9月29日最低點至今,漲幅為13.74%。
這導致Pure Alpha在四季度跌幅達到了13%,致使年內收益下降至6%,幾乎抹平了前三季度的盈利。而另一旗艦產品 All Weather 在三季度末就已經虧損了27.2%。
產品業(yè)績的大幅回撤又巧合地發(fā)生在交接班之際,創(chuàng)始人達里奧正式退居二線,或多或少還會對橋水的經營帶來一定的變數(shù)。
眼下的對沖基金江湖,一邊是Citadel在多策略領域的穩(wěn)步推進,一邊是橋水的全球宏觀策略大幅回撤;一邊是肯·格里芬的正值壯年,另一邊是達里奧的年事已高,排名座次的更迭,似乎也是一種必然。
而當我們把目光轉向東半球,率先募集超過百億人民幣的橋水中國,或許也將迎來Citadel的挑戰(zhàn)。
角逐一個現(xiàn)在有些泛黃的小插曲是,Citadel中國業(yè)務的起步,其實要比橋水更早。
根據(jù)上海政府新聞辦公室發(fā)布的一份聲明,Citadel(上海)對外投資公司早在2014年3月26日就獲得了貨幣兌換的許可,成為了第一家合格境內有限合伙人(QDLP)。
但好景不長,2015年的股災卻讓監(jiān)管機構記住了它的名字。
當時的上證指數(shù)在短短18個交易日就下跌了近1/3,損失市值高達3萬億美元。為了阻止股市的進一步下滑,證監(jiān)會開始嚴查市場上的“惡意”賣空者以及加強對程序化交易的監(jiān)督。
而在7月31日發(fā)布的限制交易措施的24個賬戶中,Citadel在境內的全資子公司:司度(上海)貿易有限公司,赫然在列。
由于監(jiān)管認定高頻量化交易助長了指數(shù)下跌的趨勢,司度賬戶被認定涉嫌影響證券交易價格而被滬深交易所限制交易。也就是說,當時的司度被認定為是做空中國的神秘西方力量。
雖然Citadel稱在中國股市震蕩期間,自始至終與中國相關監(jiān)管部門保持積極和有益的溝通,但對于司度的監(jiān)管依然持續(xù)了近5年。
直至2020年司度及其相關工作人員向證監(jiān)會交納行政和解金人民幣6.7億元,這場風波才落下帷幕。
如果 Citadel 是中國規(guī)則的曲折拓荒者,那么橋水在中國的布局則顯得更加水到渠成。
而達里奧最早開始耕耘中國的方式,也不是發(fā)行基金,而是建設關系。
早在1984年,Dalio就訪問了百廢待興的中國,在北京暢飲茅臺酒。到了1995年,他更是將自己11歲的兒子 Matt Dalio 送往北京,就讀于高層子弟云集的史家胡同小學,受中信的一位領導監(jiān)護。
5年以后,16歲的Matt成立了一家慈善機構——中國關愛基金會,對中國的孤兒們施以援手。直到12年后,Matt逐漸從慈善基金會中抽身時,橋水在中國還沒有任何產品。
命運的交匯在2015年的時候,埋下了真正意義上的伏筆。
這一年的Citadel還在和監(jiān)管拉扯「惡意做空」的帽子,橋水還沒有正式在中國展業(yè)。
但規(guī)模全部屬于「離岸狀態(tài)」的達里奧公開堅定看多中國,認為即便中國在2015年面臨著債務和經濟重組的挑戰(zhàn),但憑借著中國的資源和優(yōu)秀能干的領導人也一定能夠解決這些挑戰(zhàn)。
隨后橋水就在2016年初于上海注冊了投資公司,并在18年正式發(fā)行了第一只人民幣產品。
伴隨著2021年底新一輪的產品發(fā)行,橋水在中國的基金規(guī)模正式突破了百億,成為首家管理規(guī)模突破百億元的外資私募,可以說是目前當之無愧的“外資之王”。
可規(guī)模上去了,業(yè)績卻沒能跟上。根據(jù)私募排排網數(shù)據(jù)顯示,橋水中國自成立起(2018年10月31日)累計收益0.59%,動態(tài)回撤5.18%,只能說是“頗為穩(wěn)健”。
而現(xiàn)在,Citadel 旗下的城堡亞洲投資有限公司在2月3日向證監(jiān)會提交的合格境外投資者資格(QFII)申請。
面對剛剛摘下全球對沖基金桂冠的Citadel在華卷土重來,橋水能否延續(xù)過去在中國積累的優(yōu)勢我們不得而知,但可以預見的是,一場全球宏觀基金與多策略基金的時代較量,也會在中國的市場上留下各自的痕跡。
尾聲2022年10月27日,金融時報的編輯 Robin Wigglesworth 在一篇署名文章中稱,把多策略基金看作是日漸衰落的對沖基金行業(yè)里為數(shù)不多的「靚仔」,把未來稱為是「Izzy、Ken和Steve」的世界(三者分別是多策略對沖基金Millennium、 Citadel和 Point72 的掌門人)。
在多策略對沖基金三足鼎立的格局里,Citadel 無疑成為了最出色的那一個
這篇文章在當時并沒有引發(fā)國內同行的太多討論,畢竟還處于發(fā)展中階段的人民幣私募們大多還在玩死多頭的游戲。
直到橋水多年積累的收益被Citadel超越,一個屬于全球宏觀策略的時代或許還沒有真正衰落,但是當2022年投資者們一共從對沖基金中撤出了111億美元,多策略基金是唯二還能保持增長的品類之一時,橋水的「王者」地位被替代,就是這個行業(yè)殘酷競爭的結果。
1950年,49歲的瓊斯拿著妻子的10萬美元,和其他3個合伙人創(chuàng)立了A.W.瓊斯公司——世界上第一家對沖基金公司。
自此以后,喬治·索羅斯、朱里安·羅伯遜、瑞·達里奧等諸多人物在其中大放異彩,創(chuàng)造了一個又一個屬于他們的時代,從另一個角度看,也是一個又一個「顛覆自己或是被人顛覆」的故事。
之于國內的私募管理人來說,又何嘗不是呢?一切眼下的勝利,不過是時間還太短而已。
關鍵詞: 對沖基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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